会议室里最后一丝脚步声也消失在门外,沉重的寂静重新降临。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陆辰身前的桌面上投下几道明暗相间的光带,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沉。他独自坐在长桌尽头,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,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他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。
方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质询,苏皓轩的咄咄逼人,苏婉清苍白无力的抗争,苏正天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最终冰冷的决定……一幕幕在他眼前回放。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多少意外。前世比这更甚的屈辱和绝望他都经历过,这点场面,还不足以让他心潮起伏。
他只是觉得……有些疲惫,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疏离。
为了这一世不再重蹈覆辙,他步步为营,利用先知的优势避开陷阱,甚至暗中提醒苏家,让他们免于被李铭吞噬。结果呢?换来的是猜忌、污蔑,是一场居高临下的审判,是一纸暂停职务、接受审计的命令。
信任?在苏家,这两个字从来都与他无关。前世没有,这一世,似乎也不会有。
【也好。】他心中无声地嗤笑,【省得我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。苏家的生死,本就与我无关。我唯一的目标,是复仇,是守护芯儿,是建立属于我自己的王国。】
他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凌乱的西装外套。既然已经撕破了脸,既然所谓的“审计”即将启动,那他也无需再等待什么“配合调查”的通知了。有些话,有些事,不如趁现在,彻底说开,彻底了断。
他没有走向门口,而是转身,朝着会议室隔壁的一间小型高级会客室走去。他记得,苏正天有时会在会后在那里稍事休息,或者接见个别重要人物。
会客室的门虚掩着。陆辰抬手,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苏正天依旧带着余怒的、低沉的声音。
陆辰推门而入。
会客室里只有苏正天一人。他正背对着门口,站在落地窗前,望着外面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色,背影显得有些紧绷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,看到是陆辰,眉头立刻蹙起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更深沉的审视。
“你还在这里做什么?”苏正天的语气冷硬,“不是让你回去,等候审计通知吗?”
陆辰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到会客室中央的沙发旁,却没有坐下,只是平静地迎着苏正天锐利的目光。
“董事长,不必麻烦第三方审计了,我单独见你是因为我不想家里面事情都抖出来,不想在会议上和你有冲突,让你在会议上面丢面子,我现在开始给你展示你需要的证据。”陆辰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不容忽视的力度,“既然对我个人资金的来源和用途存疑,我现在就可以给出明确的解释和证明。”
苏正天微微一怔,没料到陆辰会如此直接,而且是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严厉质询之后。他眯起眼睛,打量着眼前这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女婿。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,但眼底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那不再是以往那种隐忍的、带着一丝木讷的平静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剥离了情感的、纯粹的理智与疏离。
“哦?你打算怎么证明?”苏正天在沙发上坐下,姿态依旧威严,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。他倒想看看,这个赘婿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陆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(他出席会议时习惯性携带,虽然通常空空如也)里,取出一个普通的黑色文件夹。这个动作让苏正天眼神微动——他居然早有准备?
“这里面的文件,可以清晰说明一切。”陆辰将文件夹放在苏正天面前的茶几上,但没有打开,而是像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,条理清晰地说道:
“第一份,是我个人名下所有银行账户,过去一年内的完整流水明细,已由银行盖章确认。流水清晰显示,大约三个月前,我通过个人信用卡套现以及一些早期个人积蓄,凑集了一笔初始资金,投入了数字货币市场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第二份,是经过公证的数字货币平台交易记录,涵盖了从买入、持有到部分卖出的全过程。记录显示,我购入的币种在特定时间段内经历了市场公认的暴涨行情。我选择在相对高位分批套现,获得了约……”他报出了一个数字,一个让苏正天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的、远超那五十万投资额的利润数字。
“这笔利润,完全来源于公开市场的正常交易,合法合规,完税证明附后。”陆辰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,“我用于投资‘林芯儿工作室’的五十万,以及近期其他个人开销,均来源于此。与苏氏集团的任何账户、任何业务、任何资金流,不存在丝毫交集。苏副总裁(指苏皓轩)所提供的所谓‘关联资金转移’截图,纯属伪造,稍加比对原始银行记录或向相关合作方核实即可证伪。”
苏正天盯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夹,没有立刻去翻看,但脸色已经微微变化。陆辰所说的过程具体、清晰,而且涉及的数字货币暴涨事件他也有所耳闻,如果是真的……那么资金来源确实可以解释得通。
“第三份,”陆辰没有停顿,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汇报任务,“是我与‘林芯儿工作室’签署的正式投资协议,以及工作室的工商注册信息、过往作品、市场评价等背景资料。协议条款明确,我以现金入股,占股比例清晰,仅为财务投资者,不参与日常经营。工作室负责人林芯儿小姐与我,仅限于此投资关系。至于所谓‘举止亲密’、‘不当往来’的照片……”
陆辰的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,像是嘲讽,又像是彻底的漠然:“不过是投资方与被投资方就设计方案进行正常沟通时的工作场景。如果这样的接触都能被曲解,那么苏氏集团每天发生的无数商务洽谈,恐怕都难以自清。”
他说完了,会客室里陷入一片沉默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,衬得室内更加寂静。
苏正天终于伸出手,翻开了那个文件夹。他看得很快,但很仔细。银行流水上的数字和印章,交易记录上的时间点和数额,公证书的权威印鉴,投资协议的标准条款……一切都显得清晰、完整、无懈可击。尤其是那份数字货币的交易记录和完税证明,如同铁证,彻底击碎了“挪用苏家资金”的指控。
他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。愤怒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事实冲击的愕然,以及一丝隐隐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尴尬。他抬起头,看向依旧站得笔直的陆辰。
这个年轻人,在他眼皮子底下,不声不响地,完成了一次惊人的资本积累?而且,思路清晰,证据确凿,面对如此严重的指控和方才会议上的风暴,竟能如此冷静克制,第一时间拿出如此完整的自证材料?
这哪里还是那个他印象中沉默寡言、可有可无的赘婿?
“即使……即使你的资金来源没有问题,”苏正天放下文件,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,但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审视,“你身为苏家女婿,进行如此高风险的投资,甚至投资……一个年轻女性的产业,是否考虑过对苏家声誉的影响?是否应该提前报备?”
听到这话,陆辰缓缓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苏正天。那眼神里,没有了以往的隐忍或回避,也没有愤怒或激动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平静。
“董事长,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仿佛带着一丝穿透人心的凉意,“我入赘苏家两年零三个月。这两年里,我在苏氏集团没有任何实质职务,不参与任何核心决策,每月领取的,是您定下的、等同于高级助理的‘生活费’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:“在这期间,我谨守本分,从未以苏家或苏氏的名义在外行事,也从未动用苏家一分一毫的资源,为个人谋取任何利益。我的个人投资行为,发生在我的私人时间,动用的是我个人承担风险获得的资金,我认为,这属于我的个人自由,并无向任何人报备的必要。”
“至于苏家声誉……”陆辰的嘴角再次浮现那丝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,“如果与有潜力的创业者进行正常的商业投资合作,都会损害苏家声誉,那么,真正需要审视的,或许是那些仅凭几张角度暖昧的照片和来源不明的伪造文件,就在最高董事会场合,对自己的家人大肆进行道德指控的行为吧?”
这话说得极其平静,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,让苏正天的脸颊微微发热。他当然听出了陆辰话里的指向——苏皓轩的愚蠢和恶毒,以及他本人未经深入核查就兴师问罪的武断。
苏正天一时语塞,脸色青红交错。他确实理亏。事实摆在眼前,陆辰是被诬陷的,而他和董事会,在苏皓轩的煽动和那些伪造证据的迷惑下,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。
“李铭。”陆辰忽然吐出一个名字,打断了短暂的沉默,也转移了话题的焦点。
苏正天眼神一凝。
“苏副总裁得到的那些‘证据’,来源可疑,伪造痕迹明显。能在短时间内炮制出这些东西,并且精准地投递给对他有极大影响力的人……”陆辰看着苏正天,眼神锐利如刀,“董事长在商海沉浮数十年,难道看不出,这是有人刻意在挑拨离间,借苏副总裁的手,来打击我,进而扰乱苏家,搅乱苏氏吗?”
他向前微微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有力:“我提醒过信达建材的问题,也提醒过物流环节的风险。我做的这些,或许微不足道,但至少,我没有像某些人一样,处心积虑地想从苏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。到头来,防着外贼,却要时刻提防来自背后的冷箭和污蔑……”
他直起身,目光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,只剩下彻底的疏离与淡漠。
“审计不必了。我的证据都在这里。我与苏氏,本就泾渭分明,没什么好审计的。”陆辰最后说道,语气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,“如果董事长和董事会依然认为我的存在影响了苏家声誉或苏氏稳定,那么,我可以离开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苏正天瞬间剧变的脸色,微微颔首,便转身,步履平稳地走向会客室门口。
“陆辰!”苏正天在他身后叫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情绪,有惊愕,有被点醒的恍然,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懊悔。
但陆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。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,又将门轻轻带上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苏正天独自站在会客室里,看着紧闭的门扉,又低头看看茶几上那份摊开的、证据确凿的文件夹,脸色变幻不定。许久,他才缓缓坐回沙发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门外,走廊空旷寂静。
陆辰没有回会议室,也没有去任何办公室。他径直走向电梯,按下下行键。
电梯镜面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那颗心,并非全无感觉。那是一种被冰水浸透后的麻木,是一种彻底斩断牵连后的空茫,也是一种……卸下无形枷锁后的、冰冷的轻松。
为了避开前世的惨剧,他暗中做了许多。可结果呢?无人领情,反惹猜忌。苏婉清那一点微弱的维护,在苏正天的绝对权威和苏皓轩的恶意面前,不堪一击。这个家,这个地方,从未给过他一丝真正的温暖和信任。
也好。从今往后,他只为自己和心中所念之人而活。
电梯抵达一楼。门开,他大步走出苏氏集团巍峨的写字楼,步入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中。
他没有回头。
而此刻,顶楼副总裁办公室内。
苏婉清站在窗前,脸色依旧苍白,手指紧紧攥着窗帘。方才福伯匆匆进来,低声向她转述了会客室里发生的一切——陆辰如何冷静出示证据,如何条理分明地自辩,如何一语道破李铭的阴谋,以及最后那句“我可以离开”。
每一个字,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她听到了,也“听”到了更多。
在陆辰走出会客室,踏入电梯的那段短暂路程里,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心中那片冰冷死寂的荒原,那份彻底斩断的决绝,以及那句无声却振聋发聩的心声:
【至此,两清。苏家的风雨,再与我无关。李铭,我们的账,慢慢算。】
泪水,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她终于把他推得更远了,远到可能再也无法触及。
而这场由背叛、猜忌和愚蠢引发的风暴,真的能如某些人所愿,轻易平息吗?
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转向。
(第四十七章 完)
以上为《离婚当天,老婆偷听我全部心声》第 47 章 第47章 陆辰的自辩 全文。望舒文学馆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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