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饱喝足,两人把火堆用雪盖灭,不留半点火星,背上背篓,顺着阳光透亮的方向,一头扎进了桦树林。
一进这片林子,眼前的景象顿时和刚才的松林不一样了。
一棵棵白桦笔直挺拔,灰白色的树皮光滑透亮,带着一道道天然的黑色纹路,像被巧手匠人细细描过一般。树林不算密,阳光能大片大片透下来,落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。林间空地上,一丛丛灌木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枝桠遒劲,顶着厚厚的积雪,看上去却不显荒凉,反倒透着一股清清爽爽的生机。
“疯子,你看!”
山子眼睛一亮,伸手往旁边的灌木丛一指。
那些矮矮的灌木枝条上,挂着星星点点的小果子,全都被冻得硬邦邦,裹着一层薄雪,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光。
有深紫色、圆滚滚的冻蓝莓,有橘红色、一串串的山丁子,还有鲜红透亮、带着细刺的刺玫果,一簇簇挂在枝头,像缀满了小灯笼。
“是冻果。” 陈风停下脚步,伸手摘下一颗深紫色的蓝莓,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,丢进嘴里。
牙齿轻轻一咬,冰凉的果汁瞬间在嘴里炸开,又酸又甜,带着一股清冽的果香,冻得牙尖一麻,却格外提神。
“好吃!” 山子也跟着摘了一串山丁子,连冻带冰嚼得嘎嘣响,“夏天这儿更多,满山都是,现在深冬了,还能剩下这么些,真不错。”
陈风点点头,目光却没闲着,一路扫着地上的积雪,仔细辨认各种足迹。
狍子的、野兔的、山鼠的,还有些不知名小鸟的爪印,零零散散,大多都被风吹得发毛,一看就是老痕迹。
山子却没那么紧张,一头扎进灌木丛里,两只手不停忙活,专挑那些饱满、颜色鲜亮的冻果摘,小心翼翼放进随身的布兜里,生怕碰坏了。
陈风回头一看,忍不住笑了:“你摘这么多干啥?”
山子头也不抬,指尖捏着一颗鲜红的刺玫果,轻轻放进兜里,笑得一脸实在:“这小果子酸甜口的,冻着吃、化了吃都香。摘点回去,给小雪和我娘当零嘴,她们肯定喜欢。”
陈风心里一暖。
山子看着粗手粗脚,心却细得很,不管有啥好东西,第一个惦记的就是家里人。
“还是你心细。” 陈风走过去,也伸手摘了起来,“来都来了,咱俩一起摘,多弄点。”
“好嘞!”
两人一边摘,一边还不忘留意地上的脚印。
陈风指尖划过冰凉的枝条,把一串串山丁子捋进兜里,蓝莓、刺玫果也挑着好的摘,动作麻利。山子更是细心,专拣没被雪压坏、颗粒饱满的摘,布兜很快就鼓了起来。
没一会儿,两人就摘了满满一大布兜,果子冻得硬邦邦,不会轻易坏。
“别摘了,够吃了。” 陈风拉住还想再摘的山子,“再摘背篓里放不下,路上撒了可惜。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
山子恋恋不舍直起腰,把装满冻果的布兜扎紧口,小心翼翼放进陈风的背篓最上层,用干草垫着,怕被压坏。
两人重新背上东西,顺着灌木丛密集的地方继续往林子深处走。
桦树林的风比松林小,踩在雪上咯吱作响,四周安安静静,只有偶尔几声鸟叫从远处传来。
陈风一路盯着地面,眉头微微皱起:“脚印不少,就是没几个新的,想碰个大点儿的野物,不容易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 山子也叹了口气,“要是有猎狗就好了,鼻子灵,一闻一个准,哪用咱们这么费劲,一脚一脚在雪地里踩。”
陈风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,语气认真:“等过完年,我问问师傅。他认识的老猎人多,说不定谁家有猎狗,或是刚下的狗崽子。咱俩凑钱买一只,从小养,养大了跟着进山,打猎能省一半力气。”
山子眼睛 “唰” 地一下就亮了,脚步都快了几分:“真的?那可太好了!以前家里穷,人都吃不饱,哪敢养狗?现在日子好过了,真能养条猎狗,咱以后进山就更稳了!”
“嗯。” 陈风点头,“只要想弄,肯定能弄着。”
两人正说着,山子忽然 “哎” 了一声,猛地站住脚,蹲下身往雪地上瞅。
“疯子,你快来!这有个脚印,我瞅着眼生,看不出来是啥,但是挺新的!”
陈风立刻走过去,顺着山子手指的方向一看。
雪地上,一串脚印清晰得很,边缘利落,一点没被风吹模糊,一看就是刚留下没多久。
脚印不大,整体呈尖椭圆形,蹄印分得很开,最特别的是,蹄子后方,还有两个小小的、尖尖的小凸起印子,像两道细小的划痕,深深嵌在雪里。
陈风蹲下身,手指轻轻拂过脚印边缘,眼神一点点亮起来。
“这是……悬蹄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,抬头看向山子,眼睛发亮:
“山子,咱俩今天,没准要发财了。”
“发财?” 山子一愣,“啥意思?这到底是啥脚印?”
“这是香獐子!” 陈风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,“我师傅亲口跟我讲过,香獐子的脚印,最显眼的就是这对悬蹄印,别的野物都没有,一认一个准!”
“香獐子?!”
山子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,差点喊出声,赶紧捂住嘴,声音又惊又喜,浑身都有点发颤:“真、真的是香獐子?那玩意儿……有麝香啊!”
在这大兴安岭,香獐子比狍子、野猪金贵十倍不止。
肉能吃,皮能用,最要命的是雄獐身上有麝香,那东西拿到供销社、或是卖给城里来的收购员,价钱高得吓人,抵得上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分。
“错不了。” 陈风肯定点头,手指点了点地上的脚印,“你看这悬蹄,只有香獐子有。脚印这么新,肯定没跑远!”
“那还等啥!” 山子激动得手心都冒汗了,“赶紧追!”
“嘘 —— 小点声!”
陈风立刻按住他,神色瞬间变得严肃,“香獐子精得很,耳朵灵,胆子小,一有动静立马窜没影,咱俩在这乱石坡里,根本追不上。”
两人同时屏住呼吸,把声音压到最低,脚步放得极轻,几乎是贴着雪地往前走。
陈风在前面领路,顺着那串清晰的香獐子脚印,一步一步往前摸。
脚印一直往林子深处延伸,越往里面走,地势越乱,渐渐变成了一片乱石嶙峋的坡地。
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,有棱角锋利的巨石,也有碎成小块的石片,石缝纵横交错,大大小小的石洞、石缝密密麻麻,藏个野物再容易不过。风一吹,石头缝里发出呜呜的轻响,更显得僻静幽深。
“小心点,别踩碎石块。” 陈风回头,对山子做了个趴下的手势。
两人立刻压低身子,趴在雪地里,借着石头和灌木的掩护,一点点往前挪。
香獐子的脚印清清楚楚,一路通向乱石堆最密集的地方,到了一处半人高的石缝跟前,脚印突然消失了。
陈风慢慢爬过去,仔细一看。
石缝黑乎乎的,看不清里面,从他们这个角度,完全被石头挡住视线,一点都瞅不见里面的情况。
“看不见里面,得绕一下。” 陈风低声说,“往西边爬,那边石头低,能瞅见洞口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屏住呼吸,一点一点往西侧挪动,身体紧贴地面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每动一下,都先看看四周,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东西,再慢慢挪一步。
足足爬了十来米,两人终于找到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,悄悄探出头。
一眼望去 ——
石缝深处,正安安静静卧着一头香獐子。
是一头成年的雄獐。
个头不算大,比狍子小一圈,身形精瘦流畅,皮毛呈棕黄色,油亮光滑,在昏暗的石缝里透着淡淡的光泽。头上没有角,嘴巴尖尖,一双耳朵又大又灵,时不时轻轻转动,捕捉着周围的动静。最显眼的是它嘴巴上方微微凸起的上犬齿,微微外露,透着一股机灵劲儿。
此刻,它正侧着身子,悠闲地舔着自己前腿的皮毛,神态放松,却依旧保持着野兽本能的警惕,眼睛时不时往洞口扫一眼,稍有风吹草动,就能立刻窜出去。
陈风心脏微微加速,却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。
他慢慢、慢慢把背上的 56 半取下来,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避免枪托碰到石头发出半点声响。
山子趴在旁边,连大气都不敢喘,眼睛死死盯着石缝里的香獐子,手心全是汗,紧张得浑身肌肉都绷住了。
陈风缓缓拉栓、上膛。
子弹入膛的声音轻脆微小,在这寂静的乱石坡里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他心脏猛地一提,生怕这声音惊动香獐子。
好在那香獐子只是耳朵动了动,依旧低头舔毛,没有立刻逃窜。
陈风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,把呼吸调整到最平稳、最缓慢的节奏。
他把枪托稳稳抵在肩窝,眼睛贴住瞄准具,准星一点点对准香獐子的身体。
他瞄准的位置,不是头,也不是肚子。
而是前肩胛骨和脖子连接的位置。
这个位置,是心脏要害,一枪就能当场毙命,不会让香獐子有挣扎逃窜的机会。
更重要的是 ——
打肚子,极易打穿肠胃,里面的污秽物会污染珍贵的麝香,那就彻底糟蹋了。
打这个要害,既能快速击杀,又能完好保住麝香。
陈风眼神锐利如刀,呼吸稳得像一潭深水。
准星纹丝不动,牢牢锁在目标位置。
香獐子依旧在低头舔毛,神态放松,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。
机会,就在这一刻。
陈风眼神一凝。
就是现在。
他手指轻轻压在扳机上,缓缓用力。
砰 ——!!!
一声沉闷而响亮的枪声,骤然在寂静的乱石坡炸开。
枪声震得空气都在颤动。
下一秒 ——
周围整片林子里,无数飞鸟被惊起,扑棱棱的翅膀声密密麻麻,灰的、黑的、花的鸟影从树冠、灌丛里冲天而起,尖叫着四散飞逃,翅膀带起的雪沫漫天飞舞。
旁边的灌木丛里,几道小身影疯窜而出,松鼠、山鼠、还有几只小黄皮子,被枪声吓得魂飞魄散,一溜烟钻进石缝里,瞬间没了踪影。
树枝摇晃,积雪哗哗往下掉,整个林子瞬间从死寂变成一片慌乱。
而石缝里 ——
那头刚才还在悠闲舔毛的香獐子,动作骤然僵住。
舔毛的脑袋定格在半空,身体猛地一颤,四肢微微抽搐了两下,脖子一歪,连一声叫声都没发出来,便直直倒在石洞里,一动不动,当场毙命。
成了。
陈风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,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从心底冲上来,冲到头顶。
他猛地爬起来,对着旁边同样愣着的山子,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:
“打中了!山子,打中了!!”
山子这才如梦初醒,脸上瞬间炸开狂喜,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又赶紧捂住嘴,压低声音喊:
“中了!真打中了!是香獐子!咱们发财了疯子!”
陈风没再多说,快步朝着石缝方向冲去。
雪在脚下飞溅,心跳快得擂鼓,脸上却绷着沉稳的笑。
以上为《巡狩大兴安岭1976》第 249 章 第249章 香獐子 全文。望舒文学馆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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