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较量2

审讯室内，白炽灯的光显得格外惨白。

“我当然知道了，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。”

祁同伟没坐椅子，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林胜文面前的审讯桌上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讯者的严厉，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摸不透的戏谑和……同谋般的默契。

他忽然压低声音，身体前倾，凑到林胜文耳边，像是那个雨夜里的幽灵在低语：

“是不是……三百万？”

这声音极轻，却像一道炸雷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开。

坐在后方做记录的李飞手里的笔猛地顿住了，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。他惊愕地抬起头，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数字，更是因为祁同伟这副笃定的态度。这可是绝密，连他都是第一次听到具体的金额，祁同伟才刚来东山不到十二小时，他是怎么知道的？

而林胜文的反应更是剧烈。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，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是三百万？你到底是谁？！”林胜文的声音都在颤抖，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疑惑。这个秘密是他保命的底牌，也是他炫耀的资本，但他从未想过会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警察如此精准地说破。

“刑侦大队副大队长，祁同伟。”

祁同伟慢悠悠地站起身，弹了弹警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。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厅。

“我不光知道是三百万，我还知道你嘴里那位‘领导’是谁。”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“我是他的副手，我是他的左膀右臂。这种大事，你觉得他会瞒着我这个自己人吗？”

这句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。

林胜文脑子嗡的一声。是啊，刑侦大队副大队长，那就是陈光荣的副手！如果陈光荣收了钱，那他的副手知道内情，甚至是分一杯羹，简直太合情合理了！

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，喉结艰难地滚动着。原本以为这警察是来审他的，现在看来，这分明是“自己人”来探底的！

“看把你紧张的，都是一条船上的弟兄，怕什么。”

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，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关切，“李飞，去，给咱们林兄弟倒杯水。你看他嘴唇都干了，哪像咱们那位领导，收了钱也不知道体恤下面的人。”

李飞虽然满肚子疑问，但他听得出来祁同伟是在用计，便强压下震惊，老老实实地倒了一杯水递过去。

林胜文接过纸杯，手还在抖，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，连水洒在领口都没察觉。

“慢点喝，不着急。生意嘛，得坐下来慢慢谈。”祁同伟又指了指饮水机，“再给满上。”

第二杯水下肚，林胜文那颗狂跳的心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。他看着祁同伟，仿佛在看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“行了，水也喝了，咱们谈正事。”

祁同伟收敛了笑意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“这八十万，你说你有。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忽悠我？要是把你放了，你赖账怎么办？”

林胜文急了，他现在已经完全相信祁同伟是贪财的那一类。既然贪财，那就好办！

“我有！我真有！只要你们放了我，我马上让人把钱送来！甚至……甚至我可以加钱！一百万行不行？”林胜文信誓旦旦地保证着，仿佛只要能出去，钱都不是问题。

“一百万啊……”祁同伟摸了摸下巴，似乎在权衡利弊，随后点了点头，“行，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。毕竟是塔寨出来的，财大气粗。”

说着，他伸手从李飞那里拿过手铐钥匙，站起身走到林胜文面前。

金属钥匙在灯光下闪着寒光，林胜文眼巴巴地盯着，呼吸都急促起来。自由就在眼前！

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一瞬间，祁同伟的手突然停住了。

他像是刚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，皱着眉头把手抽了回来，一脸狐疑地看着林胜文：

“对了，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。你给我们这八十万，该不会也背地里偷偷拍视频吧？”

轰！

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，直接把林胜文炸懵了。

“视……视频？什么视频？”林胜文结结巴巴地问道，眼神开始飘忽。

“还能有什么视频？”祁同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眼神玩味到了极点，“就是咱们那位领导收那三百万的时候，你不是在旁边偷拍了一个视频吗？这可是你的杀手锏啊。”

林胜文只觉得浑身冰凉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这是他最大的秘密，也是他敢在塔寨横行霸道的底气，更是陈光荣的死穴！

“我……我不懂你在说什么！什么视频？我没有！”林胜文矢口否认，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。

“别装了，这里也没外人。”祁同伟一副‘我什么都知道’的表情，甚至还带着几分责怪，“那天在KtV，我就在你隔壁包厢。你喝多了搂着那个陪酒小姐吹牛逼的时候，声音可不小啊。我都听得一清二楚。”

林胜文的脸色瞬间煞白。他是KtV的常客，喝多了确实喜欢吹牛，难道真的说漏嘴了？

“我……我说了吗？”他开始自我怀疑。

“说了，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。怎么？怕我不信？我还特意录下来了，要不要放给你听听？”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作势要解锁。

这下林胜文彻底崩溃了。如果有录音，那他就完了！不仅警察会找他麻烦，要是让东叔知道他泄露了秘密，他会死得很难看！

“别！别放！”林胜文慌乱地摆手，“我那是吹牛的！真的是吹牛的！我就是想在那个女的面前装逼！哪有什么视频啊！我根本没拍！我发誓我真的没拍！都是假的！”

他急得快哭了，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。

“哦——原来是开玩笑啊。”祁同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，把手机收回口袋，“我就说嘛，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拍林耀东的视频。”

“对对对！就是开玩笑！说着玩的！”林胜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拼命点头。

“行，既然是说着玩的，那就好办了。”

祁同伟转身回到座位上，拿起笔，一边在笔录纸上行云流水地书写，一边大声朗读出来：

“嫌疑人林胜文供述：他曾经对外宣称，手里掌握有一段行贿三百万的视频证据。”

“哎！不是！我不……我没说！”林胜文傻眼了，这怎么还记上了？

祁同伟完全无视他的抗议，继续写道，声音平稳得可怕：

“嫌疑人林胜文进一步供述：该视频清晰记录了塔寨村主任林耀东，向东山市公安局主要领导行贿三百万的全过程。且嫌疑人表示，该视频真实存在。”
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祁同伟把笔往桌子上一扔，抬起头看向一脸懵逼的李飞：

“李飞，咱们这东山警察系统里，能被称为‘主要领导’，又能值三百万的，没几个吧？”

“啊？嗯……是，没几个。”李飞下意识地配合道，虽然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。

“那就对了。”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，拿着笔录本走到林胜文面前，“来，签个字吧。签了字，你的八十万交易咱们再谈。”

林胜文看着那张白纸黑字，简直像是看着催命符。

“我不签！我不签！这是污蔑！我没说有视频！我真的没有！我那是吹牛逼的！你们这是逼供！”林胜文拼命往后缩，双手死死背在身后。

这字要是签了，不管有没有视频，他都坐实了知道内情的事实。东叔会杀了他，警察也不会放过他！

“不签也行。”

祁同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，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，“刚才虽然拔了电源，但我身上这台执法记录仪可是全程开着的。你的反应，你的话，都录得清清楚楚。零口供定罪，我也不是没干过。”

说完，他把笔录本一合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。

“李飞，走了。饿了，吃宵夜去。”

祁同伟转身就走，没再看林胜文一眼。

李飞愣了一下，看了一眼瘫软在椅子上、面如死灰的林胜文，赶紧跟了上去。

走出审讯室，走廊里的冷风一吹，李飞才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大戏里走出来。他快步追上前面的祁同伟，憋了一肚子的疑问终于忍不住喷薄而出：

“祁队！你刚才……你是诈他的？还是真的都知道？”

祁同伟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热血的警察，点了一根烟，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。

“李飞，有些事，诈着诈着，就成真的了。”他吐出一口烟圈，“至于林耀东是不是真的行贿了三百万……”